有钱没钱回家过年丰临:他用三十二个字,说尽所有人生-丰临的国

丰临:他用三十二个字,说尽所有人生-丰临的国钱学森之问

1.三十二字须参透,最是做人不自由
《红楼梦》的主旨,在第一回《甄士隐梦幻识通灵,贾雨村风尘怀闺秀》里,透过一僧一道与石头的对话,用三十二个字说了出来,概括表达为:
红尘乐事(不给些甜头军妆,谁来投胎做人)华华丹,不能依恃(靠不住);
美中不足(烦恼伴生),好事多魔(阴差阳错);
乐极悲生(不要高兴得太早),人非物换(三十年河东,三十年河西);
到头一梦(临老了看,诸般都如梦幻),万境归空(一切都烟消云散)。
这是中国人的一声长叹。这叹息几千年来,一直扎根在中国人的心底里。
中国人看人生,实在有些消极。这消极有好处,有坏处。好处是,可以由此让自己心安,不生妄想,不抱大希望,失败了可以想得开东京岛,成功了可以沉得住气。坏处是怕事,怕人,怕复杂,怕麻烦,怕社会,怕人群,怕政治。
从道家开始,人向往隐居山林,不与人交接,甚至不要妻子儿女,不管父母兄弟,自己的肚子凑合着混饱,远离烦恼是非。有命最要紧,长生久视,啥心也不操,啥事也不管。
后来在魏晋南北朝,发现佛教也是人的一种逃避方法。讲人生苦空,因缘际会,有缘起,有因果,所以有生老病苦,有怨憎会。你怨恨憎恶的人,偏要跟你遇在一起,或者同事小心间谍,或者夫妻,或者父子母女,或者仇家敌人。
还有爱别离,你喜欢的人,喜欢的物件,会消失,会离开,会不属于你。
还有求不得,你想要的东西偏会得不到,你越得不到,越想要得到,因此就焦虑恐惧,苦痛追寻。
所以佛教说,人生如火宅,着了火的房子,得生厌离心,逃出苦海,渡到彼岸。彼岸是净土,可是要你觉悟,要你有大智慧,要你能寂静涅磐,涅磐的意思,相当于重新得到新生命。

2.关于一僧一道
曹雪芹在《红楼梦》中,一直是一僧一道并提。因为他明白,中国人非得佛和道并用,才能逃得干净,隐得周全。
纯是僧,毕竟苦空寂默,趣味少一些。哪怕是禅悦,也得有上根大智,会得了心,懂得这里面的滋味。所以不够。纯是道,有时候又不纯粹,道教里既有癫狂的仙,游戏人生,也有模拟了人间社会的神,并不能离俗证真。
道教的说法少,不足以服人。佛教的说法艰深,不足以信广。所以得僧道两只手,他们相互借力,相互补充。
从另一方面讲,佛道也只是一个象征,其实是用来说人生的明白状态:事理通透,潇洒从容。其实里面的智慧,往往是不彻底的,不求事物真相或者真理,真相和真理往往相对化。它讲方便,方便者,以我之用,说事之理,适我为理,不适我为无理。这种相对主义,实用主义,功利主义,不仅表现在佛教,道教,包括儒家,都是如此。
小说里,一僧一道往往在急难中出现,化解各种矛盾,充当调解人,疗治困厄的英雄。这是两个符号化的人物,你看不见他俩的从前,有没有家人妻子朋友,也看不到他们变老,看不到他们的以后。
他们是小说中最先出场的两个人物(女娲不是小说中的人物,石头此时还没有入胎),有两个方面的职责:一方面执掌着生命的开始和结束。不知道他们在天界的位置是什么样,权力来自何方,但小说说他们可以决定带灵魂投胎;二方面是沟通着天与人,必要的时候会出现救难助他们关注的人。
这两个人在天界的时候,“骨格不凡,丰神迥异”。石头碰见他俩的时候,他们正“说说笑笑来至峰下,坐于石边高谈快论。先是说些云山雾海神仙玄幻之事,后便说到红尘中荣华富贵”。这说明他们的生活,是非人的,没有烦恼。骨格不凡者贵,贵大多是天生。人喜悦好面孔,好模样,不喜欢不好的相,命运也会捉弄不好的相吧。这仙佛一级,相都是清贵,占荣华富贵中的“贵”字。他们头痛脑热,孤独难熬,与人误会,完全被忽略不计了。于气色上,也应该是红光满面,肤色滋润,脚步轻捷,反应敏锐,世人方不至轻看了他。
但是,一僧一道到了人间的时候索雷博,小说里写的却是,“那僧则癞头跣脚,那道是跛足蓬头,疯疯颠颠”。“癞头”者,头上有烂疮,大概是毛囊炎,头皮屑也多,要剃成光头,上面有好多难看的疮,红滋滋,血乎乎,让人恶心害怕。“跛足”的道人,那足是先天的小儿麻痹,胎里带的,还是后天的脚病,没医得好,谁也说不清。看来他们又不常洗澡,所以邋遢萎琐。这分明是跟“贵”相对,是卑微贫贱,让人瞧不起的相。

3.入世与出世
《红楼梦》企图用出世心,看入世人,所以出世者僧道,必然会引导着书中人物。
第一回,作者自云里,“因曾经历过一番梦幻之后,故将真事隐去,而借通灵之说,撰此《石头记》一书也。”
所谓“梦幻”,得醒后才能明白。在哪醒?出世。出世后,再看入世时的事情,浑如梦幻。而梦幻感的关键,是愧悔。
这是作者的大立意。有愧悔,才有反思,有反思,才有明白。
所以小说一开始,是从入世写起。石头下落人间,是入胎。也就是生命的开始,人开始了经历。说人生苦,生下来就哭,实在是经历了人生后的人的痛心语。
人的命运有他的前设规定性。人出生时,并不是一张白纸。不但他出生时,在这一个时间,而不在那一个时间,在这一个家庭,而不在那一个家庭,是这一个父母在这一个时间孕育诞生了他,拥有了这些环境、亲友、时代、社会,就像一颗雨水,在这个时间,这个地方落,无法改易时间和地点。
命运的前设规定性,会一直跟着他,他的亲友、他的家庭、他的周围人群,他无法不发生联系,他们还将影响他,改变他,决定他,张翔玲牵连他,把他织进人群的网里,让他带着这样的模样,这样的性格,这样的气质,这样的优点和缺点,做人,做事,过生活。
想想看,一粒精子或者卵子何辜,形成生命的时候如此际遇不同,苦乐不均,罪福悬殊。或者生于京都大邑,或者生在穷乡僻壤。或者长人见长爱的模样,或者长人见人厌恶的模样。或者生于富家大户,或者生于贫寒小族。或者长在幸福和乐的家庭,或者长在仇恨怨争的家庭。或者人生得意,或者人生困败,却都是不由你做决定的。
前设规定性是个局,局限了你,决定你的一生,无法破局。
有局就有无奈,甚至可以说你的烦恼和你的喜悦,你的祸福和你的性情心态,你能做的和不能做的,你能得的和不能得的,都是给定的,无法选择,不能拒绝。
人入世,何其慌张盲目,入世后的命运,你整个是被扔在陌生的从来未曾经历的人的世界里,所以让你跟人打交道,求食,求友,求爱,求伴,求安稳,不要恐惧,不要失败,不要被轻视,不要被冷落。
可是无法给你如意。人生难如意,种种烦恼如何能挡住呢?
第五回《游幻境指迷十二钗,饮仙醪曲演红楼梦》里,警幻仙姑说她居住的地方在“离恨天之上,灌愁海之中,放春山,遣香洞”里,第一回甄士隐跟僧道游历的也是这个幻境,名字叫太虚张活海,虚者不实,还是幻的意思。
这一境里,离恨如天,庞然无边,灌愁如海,浩渺无垠,可见是太多的愁恨在其中。愁恨者何,都是人生的不如意罢了。从她掌管的“孽海情天”巴西神曲,掌的是“风月之债”,但其实,这里的“孽”和“情”都是宽泛意义上的。“孽”更近于佛教讲的“业”,是指人所有的行为形成的结果,“情”是各种心理感受。
且看她掌管的人间男女所属于的“司”,分别叫“痴情司”、“结怨司”、“朝啼司”、“夜怨司”“春感司”、“秋悲司”、“薄命司”。这说明人生是痴情结了怨,朝啼夜又怨,春感秋伤悲,归结起来,是“命薄”。
传说诸葛亮有称骨算命法,骨头越轻,有钱没钱回家过年命越薄。曹雪芹把从元春、王熙凤、薛宝钗、林黛玉统统归入薄命司,其实是表达了所有人的命都是“薄”的。所以才会有“元春、迎春、探春、惜春”是“原应叹息”,“千红一窟”即“千红一哭”,“万艳同杯”是“万艳同悲”之说。

4.中国小说中的两块石头
在《红楼梦》之前,《西游记》也写过石头入世。
《红楼梦》写石头亡念之扎姆德,似乎受过《西游记》的影响。《西游记》第一回《灵根育孕源流出,心性修持大道生》里,说傲来国有名山曰花果山,花果山正当顶上,有一块仙石:
“其石有三丈六尺五寸高,有二丈四尺围圆。三丈六尺五寸高,按周天三百六十五度,二丈四尺围圆,按政历二十四气。上有九窍八孔,按九宫八卦。四面更无树木遮阴,左右倒有芝兰相衬。盖自开辟以来,每受天真地秀,日精月华,感之既久,遂有灵通之意。内有仙胞,一日迸裂,产一石卵,似圆球样大。因见风,化作一个石猴,五官俱备,四肢皆全。”
而《红楼梦》写石头:
“原来女娲氏炼石补天之时,于大荒山无稽崖炼成高经十二丈、方经二十四丈顽石三万六千五百零一块,只单单剩了一块未用,便弃在此山青埂峰下。”(第一回)
值得注意的是,《红楼梦》里写空空道人看了石头的故事,“因空见色,由色生情,传情入色,自色悟空(让人联想到孙悟空),遂易名为情僧,改《石头记》为《情僧录》”(第一回)。《西游记》某种程度也可以看作是《石头记》,它讲的也是石头(石猴)的经历。
《红楼梦》里的石头,跟着贾宝玉的身体入世投胎,因为后来有神瑛侍者下凡做贾宝玉,是不是石头只是录音机和录像机,只做讲述人,不做参与者呢?
从作者给出的叙述逻辑看,石头应该是贾宝玉,神瑛侍者和石头是一个人,只是由于构思和修改过程,没有弥合叙述缺陷,让人们误以为石头和神瑛侍者是分开的。
同是石头,《西游记》中的石猴,是傲来国花果山上唯一的大仙石。傲来,寓意快意骄傲地降临或者来到。
花果山,花为浪漫情感,果为生活资粮,引申为物质享用。小说形容花果山是世外快乐地,叫“花果山福地,水帘洞洞天”,洞天福地本是道教里的用法,形容方外修仙证道的去处,所谓“山中无甲子,寒尽不知年”。那地方“松竹年年秀,奇花日日新”,猴子们“春采百花为饮食,夏寻诸果作生涯。秋收芋栗延时节,冬见黄精度岁华”。
看起来是无忧无虑,但孙悟空仍要做猴王,接受群猴礼拜,他上不服天神管束,下又有臣民拥戴,天下世界“我”为大,无法无天最自由。
所忧者只是一端,快乐无限林申个人资料,年寿却有时,一旦生命去,诸福归谁人?所以听其中一老猴说,世界上有三种人可以躲过轮回,就去了西天取经。
这猴仍然在方外,借道与佛完成自我的极乐。书中诸人物,全没有人的欲望,或者人的欲望生生压抑,不有妻子,不成家庭,不耕不种,不求不施。
而《红楼梦》中石头,却是人家三万六千五百块石块俱得补天,单单剩他未用,是剩下来的。
我极疑“补天”,即是在诸天生活,为神仙界里人物,如僧道般,或者如太虚幻境中警幻仙姑们,并不是为王朝做栋梁才,得官进禄,封妻荫子。因为人间与天上,本为苦乐不同,截然相对。所以石头是羡慕了红尘繁华,要下凡为人,入世经历。
所以,比较《西游记》里的傲来,《红楼梦》写的是“怅往”,追忆往事,愧悔人生。

Tags: